

清晨八点,一抹橘黄的晨曦在湛蓝的天幕上轻轻晕开,枝头的鸟儿也开始了清脆的歌唱。我和母亲一同出门,前往官埠桥镇,去参加一场专为留守儿童举办的“六一”儿童节感恩活动。母亲是这次活动里的“爱心妈妈”之一,我知道,今天她要陪伴的,是那些父母远在他乡的孩子。
近些日子天气乍雨乍晴,活动便安排在了室内。一踏进房间,满屋都是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浪,像一群欢快的小雀儿。母亲和其他爱心妈妈们一道忙开了:吹起五彩的气球,摆上素雅的鲜花,再把装满书包、图书、文具的礼袋一份份码齐——每一样小礼物,都盛着温热的节日心意。
活动开始前,每个孩子要先找到一位“爱心妈妈”,然后两人携起手来领取爱心礼品。主持人一声令下,孩子们瞬间化作满场游动的“小蝌蚪”,急切地寻找属于自己的臂弯。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,仰脸望向我的母亲,眼睛里亮晶晶地问:“阿姨,我能当你的孩子吗?”母亲蹲下身,轻轻把她揽进怀里:“当然,今天我就是你的妈妈。”小女孩咧嘴笑了,她父母离异且都在外务工,常年跟着爷爷奶奶。几乎同时,其他孩子也一个个牵住了“爱心妈妈”的手,有的羞怯地把脸藏进妈妈衣襟里,有的兴奋地晃着牵手不肯松开。一番热闹的“争夺”之后,四十位爱心妈妈和孩子就这样结成了对子,掌心贴着掌心,连呼吸都变暖了。
游戏环节开始了,第一个是“数硬币”。每个人身上都贴着不同的钱数——五角、一元、五元……主持人刚报出“七块五”,场上立刻就沸腾了。大家扯着胳膊、嚷着数字抱成一团。母亲紧紧把小女孩护在身前,一边挡住来往的冲撞,一边飞快算着人数。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抱住两个妈妈再说,惹得全场大笑;也有凑错了数的小组急得原地转圈。每淘汰一组,就有孩子忍不住掉下泪来,这时候,必定有爱心妈妈蹲下身,替她把脸擦干净,附在耳边柔声说:“没事,我们下次再赢回来。”母亲和小女孩一路过关,女孩从起初紧张得小脸发白,到后来每成功一次便伸手和母亲“啪”地一击掌,笑声越来越脆亮。
紧接着的“蒙眼踏步”,考验的更是信任。小女孩被蒙上双眼,母亲在几步之外一遍遍轻唤:“宝贝,往左一点点,抬脚,别怕,妈妈在这儿。”那小脚试探着往前迈,身子有些摇晃,可母亲的声音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稳稳地拉住了她。当她终于扑进母亲怀里时,双臂紧紧环住母亲的脖颈,久久不肯放开。周围响起掌声,更多的孩子也在各自妈妈的声音牵引下,一步一步迈过了心里那道无形的坎。
包饺子时,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,长桌上铺满了面团和馅料。“爱心妈妈”们手把手地教孩子们擀面皮、放馅、捏花边。小女孩把面粉蹭得满脸像只小花猫,母亲笑着用指腹替她擦净鼻尖,然后握着她的一双小手,一点点捏出一弯弯歪歪扭扭的月牙饺。女孩忽然抬起头说:“妈妈,我包一个最漂亮的,给你吃。”母亲愣了愣,轻轻应了一声“好”,嗓子却有些发颤。旁边的孩子们也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“作品”举给妈妈看,有的馅漏了,有的皮破了,可每一位妈妈接过去时,眼神都像在捧着一颗暖暖的心。
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了,孩子们正吃得香甜,主持人却轻声提醒,爱心妈妈们陪伴的时间就要到了。喧闹的房间忽然静了一瞬。小女孩放下筷子,捏住母亲的衣角,嘴唇抿了又抿,最终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:“妈妈,你啥时候还来看我?”这一声像打开了某个柔软的闸口,许多孩子都依偎在各自爱心妈妈怀里哭出了声。母亲红着眼眶替她一遍遍擦泪,嘴里反复应着:“会来的,妈妈一定会再来看你,你要好好的啊。”感谢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,谁也不肯第一个松开拥抱。
临别前,一卷《乐趣童年》的长卷画布在地上铺展开来。孩子们拿起彩笔,用稚拙的笔触画下太阳、花朵,还有爱心妈妈加入的大手牵小手。小女孩在画布一角认真地画了一个穿裙子的妈妈,旁边歪歪扭扭地写:“妈妈,我爱你。”母亲用手机把那张画悄悄拍下来,仿佛要把这份刚刚长出的羁绊永远收在心里。其他孩子也纷纷在长卷上留下五彩的心意——那些赤橙黄绿的线条,像一道道看不见的丝线,把一颗颗幼小的心和他们的爱心妈妈紧紧连在了一起。
活动落下了帷幕,阳光依旧明亮。回去的路上,母亲许久没有说话,只是反复看着手机里那张画。我知道,这个“六一”的晨光,已经照进了好些人的生命里,而且会一直亮着。
(作者:熊高旭 一审:李萌 二审:聂国力 终审:伍伟)


